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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摄影的纪实美初探
时间:2016-07-23 22:30:18

丁允衍

 

    纪实美是一种独立存在的美的形态。
    纪实美不是纪实的美;纪实的美是指运用纪实手段所发现和开掘的美的品质。因此纪实的美可能是纪实美,也可能是艺术美。
    纪实美是人类社会普遍存在的美的形态,只是在摄影术诞生之后,它才进而被人们所充分认识,为人们所欣赏。
    纪实美的确立,才有可能明确并完整地揭示摄影纪实活动的美学意义,才有可能揭示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之间的关系。本文仅就新闻摄影纪实美的客观性,纪实美同现实美、艺术美之间的关系以及在新闻摄影实践中的意义,做粗浅的探讨。
  
     一、     纪实美是客观存在
 
     目前,美学界尚未对美和艺术的原则取得一致意见。但大多数认为,如果没有美的形式就没有美,再则这种美的形式如果真要成其为美的或者成为艺术作品,那么它们必然流露思想,必须具有理想背景,必须成为思想传达的媒介,必须满足人类心灵的全部或几乎全部的功能。我们可以看出,其—,单就美的形式还不足以成为真正的美或是艺术作品,真正的美或艺术作品必须是真善美的高度统一;其二,“真成其为美的”和“艺术作品”不是一回事,当然艺术作品一定是美的,但美的却不一定是艺术作品,同样,美的活动也不一定是艺术活动。
    摄影依赖工具和掌握工具的人,因此使纪实本身具有:主观和客观的双重性。摄影工具可以达到客观地纪录对象的㈠的,但是掌握工具的人却不能不使纪录的结果带有主观性。这种主客观的双重性,决定了摄影纪实活动势必具有审美的特征。就这一个方面来讲,纪实的结果应该具有美的品质,即具有美的形式,同时具备美的内容。这样获得的作品也同样有两种可能,一是艺术作品,再则是真成其为美的作品(即我们称为具有美的品质的新闻作品)。如果说,纪实的结果艺术作品,它相应获得的是艺术美。那么摄影纪实的结果倘若是所谓真成其为美的作品,那它最终获得的是什么美呢?实践证明,纪实的结果可能产生另一种美的形态——纪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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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1983年入选全国新闻摄影理论年会,获优秀论文二等奖。1999年获改革开放20年中国新闻摄影优秀论文二等奖。
 

     从上述意义上讲,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正是摄影纪实的必然 成果,当然,在两者之间不可能划出一条不可逾越的界线,但是,在纪实活动中审美的时候,我们不能不在它们之间寻找差别。

    在一般情况下,大部份人对美的感受多始于直观的表象,一种对事物表面上的悦目和谐的直观感受,即通常认为的一般审美;在艺术审美中,审美者往往通过对事物的深一层的体验,情感变得丰富而曲折迂回,被充分调动的想象和创造力,使思想(真)和行为(善)往往成为了情感(美)的一种暗示,达到了真善美的高度统一。表象和实质、形式和内容融为一体;而新闻审美却往往始于对事物内容的直观认识,情感反却成了思想和行为的暗示,由对象表达的思想和行为规定了纪录的准则。在这里,差别在于纪实活动的不同目的使审美始于不同的角度,因此我们并不排除一般审美进行由表及里地开掘美的内容的可能,也不排斥新闻审美最终可能获得美的形式。事实上,在摄影造型过程中,我们不可能回避形式对内容的反作用。新闻审美也有情感,只是这种感受无法超越事物固有的思想和行为的意义。因此,新闻审美往往不是从形式人手的,美的形式不是新闻追求的目的,而是一种由准确的表达所带来的必然结果,这里揭示了新闻摄影的要求,即直观对象所反映的事物内容的规定性——准确的内容和不求形式的形式要求——自然的形式。

新闻审美和艺术审美的差别,使人们对同一个新闻事件的纪实可能产生不同的拍摄结果,有的倾向于新闻性,有的倾向于艺术性,比如《王光美同志亲迎少奇同志骨灰盒》(齐铁砚摄)和当时许多同类题材的新闻作品比较,它就更倾向于艺术性。按照新闻和艺术各自的作用和功能,《刘少奇同志追悼大会在北京隆重举行》和《王光美同志亲迎少奇同志骨灰盒》两者本应该没有什么高低和上下之分,然而人们却将艺术性作为新闻摄影作品的标准,这就势必出现凡艺术即为上品的偏向。在新闻摄影的美学价值尚未明确的情况下,这种偏向的发生是自然的。因此,有必要首先确定新闻摄影的美的形态。很明显,艺术摄影通过纪实将现实美升华为艺术美,新闻摄影一旦将现实美准确地纪录下来,也必然要获得自己相应的美的形态,它就是纪实美。

   

 二、     纪实美同类形态之间的关系及其意义

 

  什么是纪实美?

     我们知道,纪实美是客观存在的主观反映,是美的纪录形态。现实美是美的客观存在形态。艺术美是客观存在的主观反映,是美的创造形态。比较三者,木难看出它们之间的区别和联系。

  纪实美源于现实美,是现实美的反映,但是又不同于现实美。相比之下,现实美毕竟是大量的,粗糙的,处于分散的自然状态,难于充分满足人的审美需要。然而纪实美是经过人的认识和选择纪录的生活形象,它较之现实美精炼集中,更富有意义。

  纪实美和艺术美都属于社会意识范畴,即属于第二性的美,但是纪实美不同于艺术美。艺术美是人按照美的规律来创造的,是属于理论性的社会意识。而现实美来自人们在社会活动中朴素的审美意识,是直接感性的社会反映,属于一种非理论性的社会意识,因而,它具有广泛的社会心理基础。人的社会动机、社会态度、审美趣味、情感和风俗习惯等社会心理因素都明显地成了纪实美的特定内涵。如果说一定的社会心理状况是反映社会和民族风貌的镜子,那么,纪实美正是健康的社会心理和促进其发展的思想与行为的体现。因此,纪实美成了新闻摄影美的基本形态。

  虽然艺术美和纪实美都是美的客观存在的主观反映,但是艺术美是一种被夸张了的或是强化了的美的品质,而纪实美则是人爱美的自然流露,是美的自然品质。可见,纪实美的最大特点是可信性和真实性,因此纪实美的主观反映只能是一种被动的反映形态,这里主观只能与客观吻合,而不能强加。为之取得纪实美的基本方法只能是抓拍为主的纪录手段。

  事实上,纪实美给人的感受往往达不到艺术美的容量,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在很多情况下,纪实活动受到自然条件的限制,可能使选择性的纪录难以完美地表达审美者的理想,难以满足审美者的要求,另一方面是纪实美和艺术美在表现上的区别。纪实美作为一种直接感受反映,它主要来自社会事物所揭示的思想内容。这种揭示社会事物思想内容的直观形体一般来讲是直观的。新闻摄影的审美始于美的内容,致使新闻摄影最终所把握的纪实美必然显示出明显的直接性。可是艺术美作为一种艺术形象创造性劳动的产物,是艺术家对现实的审美方面进行相对抽象的结果,因此相对地讲,艺术摄影最终所把握的美的形

  态在表现上要丰富得多,它不仅有直接的,而更多的是间接的、含蓄的。上述原因说明纪实美较之艺术美具有一定的局限性。

  我们知道,人类对象化的劳动成果,凝聚着人的心血,体现着人的本质力量。人们对自己产品的欣赏总是充满着自爱,充满着特殊感情。今天人们可以从摄影记录中得到劳动成果所带来的喜悦和快慰,看到自己为创造美所付出的代价。再现中的苦恼、感伤、失败,倒退和灾难,恰是人类向他的对象拼命追求的热情、希望、胜利、进步和光明的本质。这种具体生动的再现,往往更容易拨动人的心弦,得到了美的享受。虽然这种美的享受到纪实对象和自己生活经验程度,即审美条件的限制,仍不失是人对现实美反映的重要方式,也是许多优秀新闻摄影作品生命力经久不衰的重要原因。所以,更接近生活,更接近自然的纪实美,在与审美对象相适应的条件下,更能为大众所接受,更符合群众的审美心理,更能唤起人们强烈的审美情感。在一定审美条件下,纪实美较之艺术美,更具有普遍性。

  纪实美和艺术美有着密切的联系,这不仅是因为它们都源于现实美,同属于第二性的美而且在美的历程中,纪实美曾长时间地融合在艺术美之中。追溯到原始社会,人的审美活动直接同生产活动相联系,生产活动也是美的创造活动。原始艺术就是对这种美的朴素自然的再现和反映。这种原始的艺术美就是一种纪实美的形态。只是在当时社会的特定条件下,二者不可能明显地加以区别。纪实美只能包含在艺术美之中,更大量地只能作为观念形象保存在文字的记载之中,它受到当时科技水平的限制,无法普遍地将这种劳动生活和成果的感性直觉永远保存下来,因而无法为更多的人所认识,所欣赏。今天纪实美同样是人类劳动生活和成果的再现,是人类追求理想的现实活动的反映。只是人类经过漫长发展,具备了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积累,已为对象化的人的本质力量所揭示,而获得了更加充实的意义。美的形态的发展也遵照事物螺旋式发展的一般规律,显示出了“回到出发点的运动即辨证运动”的特征。纪实美既是艺术美原始形态的回归,又是科学的摄影工具带来的人类认识美的新手段的结果。

  正因为这样,纪实美和艺术美在摄影艺术作品中相互依存。新闻摄影审美始于事物美的内容,但当内容确定之后,形式必将上升到摄影造型的主导方面,在许多新闻场合获得的作品,如《斗争地主》(齐观山摄)、《救救孩子》(刘峰摄)、《王光美同志亲迎少奇同志骨灰盒》(齐铁砚摄)、《重逢》(刘立宾摄)等之所以在同类作品中誉为佼佼者,正是作者找到了准确表达内容的形式。在这里,形式不是内容的躯壳,而是内容的沉淀,它沉积了作者对事物内容深刻的认识和理解,打破了直观内容一般反映形式,使艺术美同纪实美在作品中得以共存。

   纪实美和艺术美的联系从根本上揭示了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的相互关系:

   á1ñ 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在美学上有各自的评价标准。前者以真为目的,强调形式对内容表达的准确性;后者以美为目的,强调形式对内容表达的完美性。

   á2ñ 对纪实美的感受是不能用艺术美来代替韵,这正像人们对“四五”摄影作品的感受或者一个家庭成员对家庭合影的感受都是难以用其他艺术作品来代替一样。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不能互相取代。  

   á3ñ 纪实美和艺术美在表现上的直接性和间接性的区分,势必使新闻摄影和艺术摄影在各自的表现形式上有所区别。要谨慎地运用艺术手法来表现新闻,以免产生似是而非的作品。

    á4ñ 艺术摄影无法排斥新闻内容作为自己的表现对象。

   á5ñ 虽然,新闻作品取得纪实美和艺术美的依存关系不是新闻摄影的刻意追求,但却是摄影艺术表现的重要方面,有必要加以认真研究。

 

 


 《新亚美利亚百科全书》美学,见《美学》第225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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