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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同题材的影像表述比较所想到的
时间:2016-07-15 18:00:29
——写在奇台摄影英雄会之后
丁允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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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台摄影英雄会虽已落下帷幕,但是对参加此次英雄会角逐的作品以及最终的英雄之作,人们仍在议论,我以为这是好事,因为这次摄影群英会受到了大家的关注,人们从一开始关注拍摄题材,继而关注表现形式,最终关注评选结果,毕竟是一支英雄花呵,该落谁家?即便是已经“花落张帆”,摄友们还在从各自不同的角度发表观点,大家在思考:为什么花落她家?
    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了同在导师刘宇指导下的两位摄影家的同题材作品,一个是贺子毅拍摄的《建设中的新疆奇台电厂》(以下简称《奇台电厂》),另一个就是张帆拍摄的《物语》。我将他们的两组作品做了影像表述的比较,下面我在他们作品中又各选了八幅作为对应比较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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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不难看出,两位摄影家的作品不仅同题材,甚至在同一地点,面对同一场景,是在相同的光线和技术条件下拍摄的。而其结果却呈现了两种不同的视觉形象,一个是具象的,一个是抽象的;一个在表述物像,一个在表述心像;一个倾向于客观再现,一个着力于主观表现。
    其实,当看到两位摄影家对各自作品的标题时,我们已经清楚了他们对作品的自身定位了,他们动手拍摄的时候已经有了各自的影像表述取向,一位是“记录”取向,另一位是“艺术”取向,他们的拍摄方法都属于表述性选择,而不是后期制作。尽管这种取向会受到导师的影响,但是影像表述的取向最终决定了他们的拍摄思维及其表述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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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2015年举办的中国财政摄影家协会第二届摄影艺术展的研讨会上,我曾与大家谈及过“一般性选择”和“表述性选择”的概念,所谓的“一般性表述”往往只是着眼于被摄的内容,而“表述性选择”在着眼于内容的同时却着手于形式,这个“形式”是一个能够表达被摄内容最为理想的形式,是一个能够表达拍摄者对这个内容的认识最为深刻的一面。从“一般性选择”到“表述性选择”是致力于摄影的人必须反复学习、实践的螺旋过程。
    在摄影实践中,“表述性选择”所呈现出来的摄影作品,可以是记录类的,也可以是艺术类的,对于影像表述来说是一个的极大思维跨度,也是一个极大的视觉跨度,可以从记录类一直到艺术类,从“写真”到“写意”,我认为这正是摄影艺术“选择性”的奇特魅力。而今天,在贺子毅和张帆的两组同题材作品比较中,我又一次清楚地看到了也感受到了这种魅力之源——形式,一个针对内容的表述形式以及形式反作用于内容的视觉力量。
    摄影的“表述性选择”在实质上是如何观看,不妨比作摄影人(或摄影群体),面对某一个具体拍摄内容,把所有的拍摄结果从繁到简地铺展成一条“视觉形式带”,以《奇台电厂》和《物语》两组拍摄结果为例,可以形成多条这样的“形式带”,展示了一个从繁杂的视觉形象到简单的视觉形式的提炼过程(见如下示意图)。在“表述性选择”的两端,一端是自然的形式,另一端是主观的形式,当自然的形式缺乏主观驾驭能力的时候就是一般性选择,当主观的形式不足以表达主观内容的时候,摄影便超越“选择性”边界,把影像作为素材借助后期制作来完成,则归于“创意”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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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表述性选择”对拍摄内容和形式的把握示意
 
    “表述性选择”的思维和视觉跨度的最终表现,取决于两点:一是所拍摄图像的用途;二是拍摄者对被摄对象的表述形式的认识、理解和把握。图像的用途在根本上只有两个,其一是应用领域的实用性需要;其二是摄影艺术的个性化表达。这两个用途可以形成两种影像表述的思维方式,一个倾向“写真”,一个倾向“写意”,记录类作品和艺术类作品由此划界,这条界线却是一条极其宽阔的渐变的“视觉形式带”,从形式上展示了摄影艺术的多样性和丰富性。
    进一步分析贺子毅和张帆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出“摄影形式语言”运用对摄影创作的重要意义。今天我们几乎随处可以听到对所谓“摄影语言”的说法,但实际上目前人们谈论的“摄影语言”多是指形象语言,也就是通过形象所表达的意思,其中主要针对的是内容的表现,比如这个人哭了和这个人笑了,两种表情并不具有一定的可比性。我在这里所指的是摄影的“形式语言”而不是“形象语言”,无论拍摄什么内容,都需要“形式语言”的驾驭。
    摄影的形式语言首先应该是一种照相画面的结构“程式”,是一种能够提供画面影像表达思想的符号系统,然后才是对“程式”的创造性运用,并最终归结到摄影造型系统及其造型手段——用光与构图的综合运用。
    我把摄影的形式语言分选择性语言和表述性语言两类,摄影的选择性语言赖以拍摄者的眼光和客观选择,包括对比和节奏(有序节奏和散序节奏),决定画面的结构;表述性语言是赖以拍摄者的感觉和主观思考,包括画面均衡、画面景别和画面调子,决定画面的情绪。
    我认为,在大跨度的“表述性选择”过程中,如何把握“记录”和“艺术”取向,应该是拍摄者对“摄影形式语言”的驾驭能力决定的,也就是“摄影形式语言”的创造性运用。在下列图示中,我们不难看到摄影形式语言的运用在影像提炼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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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形式语言的运用图示
 
    可见,“记录类”作品和“艺术类”作品都重视对内容的形式把握,但是前者重视内容主体,重视表述影像的形式含义;而后者则重视形式主体,重视表述影像的形式美感。因此,记录类取向的作品容易受到内容的牵制,使画面过于拘谨,而艺术类取向的作品往往会受到形式的诱惑,使画面趋于荒诞。这种感觉在拍摄中都可能出现,需要指导老师的适时点拨。在这次活动中,显然贺子毅的这组作品并没有引起评委的关注(或是他并没有拿出来参评),而对张帆的《物语》却有“过于抽象”、“不知所云”的议论以及有人对评审方向提出了责疑。
    摄影面对源自真实生活的材料,到底能够在多大的程度上达到抽象,是令人怀疑的,也是有争议的。我记得安塞尔·亚当斯说过“提炼比抽象更好,因为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光学的事实,而只能够遵循它们之间的关系和安排来控制它们。”说到底,《物语》的拍摄过程是一个不断深入内容的提炼过程,因为《物语》把握的是形式主体,形式主体完全是基于拍摄者对被摄对象的自我理解,发现并选择了不同的视点,淡化了人、物、事的具体性和确定性,将其某种构图元素作为了表现的主体。原本主体形象的确定性被打破了,一种特殊的形式,带来的是象征意味。主体形象被形式扩展了,主体的不确定性,使得在这种特定的构成中传达了一种感受,一种意蕴,一种情绪,一种普遍的情结。
    从贺子毅的作品中,我们仍然能够看到形式感,因此重视内容主体的表达不是没有形式,它仍然比日常视觉看到的奇台电厂的景物更集中、更强烈,也更美。形式主体也不是没有内容,只是这些内容的具体性被形式弱化了,特指某地某物的确定性被减弱了。照相画面本身已经没有了确定性,使这些形式之下的内容可以涵盖更大范围的信息。
    这里,我想到摄影创作如何深入的问题?当然首先是如何获取拍摄内容,即深入生活,挖掘题材。奇台英雄会搭建了这个平台,提供了这次深入生活的机会和条件。其次就是当拍摄题材一旦确定之后,需要继续深入的就是如何获取内容的形式,就是常说的题材的表现。我想对于摄影来说,不妨再直白一些,深入生活就是获取拍摄内容和形式。如果说,获取内容是深入的开始,那么获取形式才是深入的实际过程,是深入生活最为艰辛也是最有获得感和成就感的过程。在这次英雄会后,张帆回忆说,“正在茫然之际,刘宇导师指着这些巨大的设备,对大家说,这些构成、线条其实非常有意思……”在其他人的回忆中,刘宇导师还说过这样的意见:面对那么多可以拍摄的题材和内容,不如我们就一个地方,对一个拍摄内容深入下去。很明显,刘宇作为“北京摄影函授学院”队的导师,已经为这次摄影实践中的“内容和形式”关系的把握,对于“如何深入”做了重要铺垫,为《物语》的脱颖而出埋下了伏笔。
    我并不认为贺子毅与张帆这两种影像表述取向有什么优劣、高低之分,对其的评价完全取决于这次“英雄会”主办者的组织目的——实用性的,还是艺术性的?通常情况人们都希望评价结果既有实用价值,又有艺术价值,而事实上兼顾实用和艺术是困难的。
    摄影作为形象记录的重要手段,早已在社会各个领域得以广泛应用,数字技术的兴起使摄影的应用愈加普遍。在众多的应用领域,我们大致可以把摄影分为新闻传媒、商业广告、行业宣传、学科研究、家庭珍藏和摄影艺术等六个应用类型,但是总的来看,摄影作品的基本用途可以归纳为实用性作品和艺术性作品两个方面。
    一幅照片拍得好不好,首先要符合应用领域对内容的自身要求——这张照片是做什么用的。因此,从照片的使用角度,主题不能不作为需要首先考虑的衡量条件,这是图片应用领域的自身标准,比如,用于新闻传媒领域的照片是否是社会关注的或能够引起社会关注的热点,是否对社会人文现象、事件有深刻的揭示与深度关怀。各个应用领域的照片从题材到主题都有各自的取向,新闻传媒的主题重在社会意义;行业宣传的主题要有明确的行业成就和发展目标;商业广告的主题要有市场价值;学科研究的主题要有前沿性和前瞻性;家庭珍藏的主题是家人好友及其相关成员之间活动的纪念性;唯有摄影艺术领域的主题宽泛,强调的是摄影作品的形象价值、美学意义以及艺术个性。可见,对于照片的评价,由于各个应用领域的被摄对象不同,主题差别很大,即便是在同一应用领域,由于主题的不同,也很难以主题与内容甄别照片的好坏。因此,无论是在不同的应用领域还是在同一应用领域的照片进行比较的时候,主题本身就很难作为照片的客观评价标准了。
    那么,如何对各个应用领域的摄影作品予以客观评价,明辨优劣,便成了当前在群众性摄影热潮中大家所共同关心的问题。客观评价首先是包容性,即能够涵盖各应用领域的主题;其次是客观性,即具有广泛认同的评价体系。因此,摄影艺术领域对摄影作品的评价标准渐渐走进了人们的视野,因为只有摄影艺术领域最具主题的包容性,只有摄影艺术领域才具有形式评价的客观性,同时可以彰显个性,这就是摄影艺术作品的形象价值和美学意义。
    因此,当前在摄影艺术领域对各类摄影作品的评价基本按照记录类、艺术类和创意类进行区分,三者的区别涉及两个方面:
    首先是针对摄影作品题材的界定,如新闻、纪实和具有形象价值的作品当属记录类;人像、风光、静物(包括花卉)等传统艺术摄影门类以及具有审美价值的摄影作品则归艺术类;具有思想性的实验性摄影作品多属创意类,包括商业广告应用领域的作品。
    主题类摄影早在国外兴起,现在国内影赛也大多设有“主题类”,如工业、农业、民俗、名居、风光、弱光夜景、动物、植物、花卉、体育、人物、建筑及女性题材等。被进一步细化的题材事实上在被摄对象、拍摄工具、拍摄方法、表现方式各有不同,自有专攻,因此,题材的细化使作者便于对题材的把握,参与的目的性也愈加明确。对于同类题材的作品评价,也更容易比较,更趋简单、合理。
    但是,实际上“主题类”的细化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摄影艺术的基本分类,无论什么“主题”,其实仍然存在“记录”、“艺术”和“创意”的差异。
    二是针对作品后期处理方法的界定,可分为三种,即后期处理、后期加工和后期制作。后期处理指常规调整范围的处理,包括图像的亮度、反差、锐度、色彩饱和度等的合理调整,多用于记录类摄影作品;后期加工指对拍摄的前期图像进行了一定的删减或增添,对画面的影像、色调做较大幅度的艺术处理和加工等,多用于艺术类摄影作品;后期制作是指将前期拍摄的图像作为素材重新进行加工组合,应属于创意类摄影作品。
    从奇台摄影英雄会的诸多作品和评选结果来看,评选作品仍然纳入了“摄影艺术领域”的评价系统。这里没有主题分类,唯有审美评价;这里基本排除了“创意”取向的摄影创作,确定了以表述性选择为主导理念的“艺术”取向。问题是有的,就是在评选过程中,没有对“记录类”作品的特殊性予以应有的重视。
    “奇台英雄,不说再见……”希望的是这类摄影活动能够引起摄影理论界的广泛重视和思考,这种思考应该是深入的,而不只是停留在“熟悉的陌生”这个词、这句话上,而应该是能够对今后的摄影活动带来更具有普遍意义和实质性指导作用的思考。
    因为没有能够亲历这项活动,仅凭籍资料谈一点想法,有不妥之处,恳望指正。
    特别说明:(贺子毅拍摄了多租作品,其中电厂组照作品没有参加评选)
(作者系中国财政摄影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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